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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……

老夫人欠了欠身子,將毛毯搭在膝蓋上。

“1918年的冬天,德國投降,一戰也結束了,”老夫人回憶,“你祖父資助組建的軍隊沒來得及去國際戰場,就收到了這個天大的好訊息。那個年代裡,我們國家一直被侵略,割地賠款,內亂不斷。我們的民族太渴望有一次勝利了。”

她笑著說:“當時真是舉國歡慶,完全不用政府組織,民眾自發遊行慶祝,到處是鞭炮不斷,到處有新時代的演講……”

“近百年最大的喜事!”翰二爺笑著,給從北京趕來的周禮巡倒酒,“可惜我回來早了,沒趕上慶典。快,說說,據說紫禁城前面有熱鬧看?”

“是啊,教育部特令學生們都放假慶祝了。想想看,十一月北京的大風多厲害,蔡先生的嗓子都喊啞了,卻還每天都要去演講,”周禮巡笑著,接了杯子,對倚在窗邊的傅侗文學著蔡元培先生的演講,“‘現在世界大戰爭的結果,協約國佔了勝利,定要把國際間一切不平等的黑暗主義都消滅了,用光明主義來代他!’”

傅侗文在笑,在座的諸位先生都在笑。

“只是可惜,侗文的數百萬援軍費,算是打水漂嘍。”周禮巡打趣他。

“如此最好,”他不以為意,“我們不戰而勝,少死幾個軍人不好嗎?”

眾人笑。

角落裡,只有傅家二爺是穿著長衫,衣著突兀,可也抱有著同樣的喜悅之情。他今夜來其實是要道別的,沒想到正碰到周禮巡從北京來,傅侗文的小公寓裡聚集了一干京城裡的公子哥。其中幾人早年和傅家二爺也有交情,自然就強留他下來了。

一樓客廳裡,大夥從前門的演講,說到月底要在紫禁城太和殿前廣場舉行的大閱兵,都在提醒傅二爺要去。畢竟這裡的人都在上海處理公務和生意,唯有二爺要北上。

二樓,沈奚和蘇磬坐在沙發上,在等著樓下熱鬧結束。

“冷不冷?”沈奚和蘇磬實在沒話說,只好詢問,“再添盆炭火吧?我去讓萬安來。”

“我可以見見譚先生嗎?他是否在?”蘇磬忽然問。

沈奚心裡咯噔一下。

在是在……但因為傅二爺和蘇磬來告別,譚慶項就有意迴避,一直在自己的臥房裡沒出現過。他是在避嫌,畢竟從傅二爺的角度看,他也曾是蘇磬的恩客,能避則避。

“譚先生……我可以去問問。”沈奚說。

“你同他說,怕是此生最後一面了,二爺他預備去天津定居。”蘇磬道。

天津?她意外:“三哥不是把傅家宅子送給二爺了嗎?”

蘇磬笑著說:“二爺在天津也有洋樓,他想去便去,倒也沒什麼差別。”

初次見蘇磬,二爺就是她的恩客,兩人溫言細語地交談著,情意綿綿。可她對四爺的情義,傅侗文也仔細給沈奚講過,那日拼死為四爺報仇,眼中對傅大爺的恨做不得假。那對譚慶項呢?譚先生是她第一個男人,總會有特別的感情在吧。

譚慶項應該也是想見她的,權當是老友敘舊。

……
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沈奚說。

她上樓,敲門,敲了半晌,連培德都探頭出來瞧了,譚慶項才遲遲地開了門。他臥房裡沒亮燈,猛見門外的光,被晃得眯眼:“人都走了?是餓了?還是要收拾?餓了叫培德,收拾叫萬安。我頭疼,今夜別叫了。”

他作勢關門,被沈奚擋住:“蘇磬,想見你。”

譚慶項微微一怔:“見我做什麼?”

“馬上要走了,也許想和你道別。她說要去天津定居,你跟著我們,不管在北京還是上海,都很難再見到她了。”

譚慶項默了會子。

“去吧,我陪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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